第92章
  k10喜欢蜷缩在墙角。
  墙壁上有一扇小小的窗户,运气好的话,她可以看到月亮,又或者一只偶然歇脚的鸟。
  k10有时也会想,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呢?
  但她想象不到,她的世界就这么大,她想象不出别的。
  在她六岁那年,有一件事让她产生了动摇。
  隔壁区有个人放火烧了大半个工厂,只可惜逃跑的时候被抓到了。
  好像是叫g39?
  k10蹲在角落里啃着面包,把教官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两个区分工不同,k10不知道g39是不是也要一直杀人,但她觉得她很厉害,居然可以烧了半个工厂,她想都不敢想的事,居然有人做到了……
  k10咽下最后一口面包,仰头看着窗外,黝黑的眸子浮现迷茫。
  不过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肯定会失败,失败了就会死,死太可怕了。
  对死亡的敬畏让她不敢越出雷池一步。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被淬炼成一把最锋利的刀。在十一岁那年,她被移交到另一个区,利用年龄优势,开始执行暗杀任务。
  相较于困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整日厮杀,k10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她可以去更多的地方,见到以前从没见过的东西,任务目标也很容易得手。
  她们几乎没有什么反抗能力,至少在k10看来,比之前的对手简单多了。
  她们这组任务完成率很高,在组织里的地位跟着水涨船高,接到的任务也越来越高级。
  在她十五岁那年,她接到一个潜伏任务,任务时长是难得的300天,只要提前完成,余下的时间她可以自由支配。
  k10和她的队友欣然接下这个任务。
  为了顺利潜伏,队友们帮她伪造了一个假身份,化名沈寻。
  最初一切顺利,沈寻跟着她的“姨妈”在后厨打杂,同时收集情报。
  时家表面上做着鱼产生意,实际上靠走私发家的,这次也是因为有批货出了问题,才被人盯上。对方找到她们组织,要个时家一个教训。
  不过这些沈寻都不关心,她只要收集完情报,然后把目标杀了就可以去休假。
  原本事情按照她的计划稳步推进,但在某次她在修剪花枝时,被时家大小姐身边的跟班盯上,想要让她陪她们玩玩。
  沈寻当然知道她们的意思。她正愁没法子接近核心人物,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不过为了不让她们起疑心,沈寻还是象征性地推拒了几下。
  但那群人大概是蛮横惯了,沈寻拒绝的话刚说出口,两个小跟班就拽着她要离开。
  正当沈寻打算半推半就跟她们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住手。”
  沈寻回头看去,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黑发少年正停在廊下,神情淡漠。
  阳光斜落在她脸上,沈寻微眯着眼,想要看清是谁搅了她的好事,但却被那嫣红的唇夺去了注意。
  那两个拽着沈寻的跟班讪讪松手,大小姐朝她翻了个白眼,说了声晦气,就带着人走了。
  少年看了眼沈寻,眼神并没有太大波澜,
  “去前院帮忙,少来这边。”
  说完,少年便转动轮椅,沿着石板路慢慢往前。
  而沈寻也看清了她的脸,很快就在脑海中找到她的资料——
  时运,时家幼女,年十七,omega,因车祸伤到了腿,正在修养,是六个孩子中最得父母喜爱的。
  和大小姐相比,时运显然更有价值。
  这样想着,沈寻便立马追上去,借着道谢的由头,给她推轮椅。
  时运脾气不好,没走几步就让她滚。
  沈寻不滚,按照以往的经验开始装可怜。
  时运好像挺吃这套的,抱怨了几句倒也没再赶她走。
  “你今年多大?”
  “十八。”
  “刚毕业?”
  “嗯。”
  “你会什么?”
  “会洗碗扫地修花,不会的我也可以学。”
  “行,以后你到我这边来。”
  “好的,小姐。”
  沈寻不知道时运为什么这么快变了心思,反正目的达到了就好。
  从那天起,沈寻就开始照顾时运的日常起居。
  时运这个人,第一眼看上去清清冷冷的,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在她身边久了,沈寻发现,她不光脾气不好,还很怕疼。
  她腿上的伤每天都要换药,在沈寻来之前是由智能管家动手——因为她讨厌别人盯着她的伤处看。
  但为了拉进距离,沈寻会把智能管家支走,然后给她上药。
  时运第一次被沈寻按着上药的时候,嘴硬得很,对她又打又骂,让她滚远点,再也不要出现在时家!
  沈寻由着她打,反正把她腿上的绷带剪开后,哭的就是她了。
  “很疼吗?”
  “你伤成这样试试!”时运抹着眼泪,没好气地说。
  “为什么不用止痛药?”
  “我才不需要那些东西!”
  “哦。”
  死要面子活受罪,沈寻搞不懂这个大小姐在闹什么。
  大概是为了惩罚她不听自己的话,时运一个下午都在使唤她干活,想要让她求饶。
  不过这些对沈寻来说就是洒洒水。
  到最后沈寻没累着,大小姐倒是又把自己气得够呛。
  感受着身后那道炙热的目光,沈寻透过镜面反光看到她又在想什么歪主意来折腾自己,沈寻莫名感到有些好笑。
  当然,时运不发脾气的时候还是很好的。
  她会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看书,沈寻喂她什么她都会老实吃掉。让人送甜品的时候也会多送一份,让沈寻尝尝。
  因为沈寻说过她没看过什么书,时运有时还会给沈寻念书,沈寻坐在她旁边的矮凳上,专心听着。
  其实她对那些故事不感兴趣,但她喜欢听时运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让她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时运有次摸到她手上的茧,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家里有人虐待她?
  沈寻用早就编造好的理由搪塞过去,但时运听后眉头却一直没有松开。
  “你别打工了,我供你读书,你学几年我就供你几年。”
  闻言,沈寻目光闪烁,“为什么?”
  “因为我有钱。”时运又牵起她的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粗糙的掌心,声音低了下来,“……你不该做这些。”
  沈寻低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掌心的手,时运的手指很白很细,和自己的完全不同。
  “除了这些,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那你现在就想想。”时运没松手,指腹无意识地在沈寻的指节上摩挲,一下接着一下,“想不出来就慢慢想,反正我又不急。”
  沈寻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时运看她的眼神和她遇到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是施舍,也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笃定。
  大小姐总有各种奇怪的想法。
  沈寻想笑她的天真,但被她握着的手却慢慢收紧,圈住了她的手。
  渐渐地,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时运的腿也快好了,但每次沈寻给她换药的时候,她还是会发脾气,只是现在不会丢东西砸沈寻。
  某天晚上,沈寻刚入睡,忽然察觉到门外有动静,她警惕地坐起身,等分辨出脚步声是谁后,眼神变得困惑。
  她翻身下车,把门打开,看着穿着睡衣在门口来回踱步的时运,沈寻不解,“怎么了?”
  “哦没什么,你还没睡吗?那别睡了,陪我说说话。”
  借着微弱的光线,沈寻发现她眼尾有些红,声音也不太对劲,好像是哭过?
  沈寻没说话,走出房间,把人抱起来朝楼上走。
  时运本来就不喜欢别人碰她,当即挣扎起来。
  “别乱动。”沈寻看着眼圈通红的少年,心里泛起一股奇怪的滋味,“你腿还没好全,少走动。”
  “那也不用你抱!”
  “那你叫人吧。”
  “沈寻!!!”
  “嗯。”
  这场争论以时运妥协收尾。
  事后沈寻才知道,原来是她的三姐给她发了个视频,讽刺她是个没人要的小瘸子。
  其实这三个月相处下来,沈寻也摸清楚了,时运就是个挡箭牌。时家最看重的是那个从不露面的二小姐,时运只是明面上受宠些,但什么实权都没有。
  按理说,发现她没有价值后,沈寻应该果断放弃她,想办法搭上时二小姐。
  只是她每次想要离开时,都会回想起时运给她念书时的画面,她又舍不得走了。
  这也是她第一次,向组织隐瞒实情。
  不仅如此,沈寻开始越来越频繁地想起时运。
  在那些安静的时刻,在临睡前,在吃饭的时候……那些时候时运的脸会突然冒出来,有时是她生气的样子,有时是她睡觉的样子,有时是她红着耳朵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