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顿了顿,突然深深鞠躬:“所以一定要赢。第一只有你配得上。”
  说完他转身跑了,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很单薄。
  门关上。
  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曜坐在床上,抱着膝盖,金毛脑袋耷拉着:“吴昊人挺好的……可惜了。”
  “赛制就是这样。”陆澈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总要有人走。”
  “喂。”裴烬之从上铺探出头,头发乱糟糟的,“七天假,你们打算干嘛?”
  陆澈推了下眼镜,动作一丝不苟:“回学校。导师有个课题需要我帮忙。”
  “学霸的世界我不懂。”裴烬之翻了个白眼,看向谢栖迟,“你呢?”
  谢栖迟开始收拾行李:“回福利院。奶奶说孩子们想我了。”
  宿舍门又被敲响。
  很轻的三下。
  白曜去开门,然后愣住了:“江、江老师?”
  江浸月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银灰色长发束在脑后。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目光越过白曜,直接落在谢栖迟身上。
  “出来一下。”他说。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宿舍的喧闹被门板隔绝,变成模糊的背景音。江浸月带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那里有张长椅,平时很少有人来,正对着监控死角。
  “坐。”
  谢栖迟坐下。两人中间隔着一人宽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
  “这七天,”江浸月开口,声音很平,“不要回福利院。”
  谢栖迟转头看他。
  “为什么?”
  江浸月把文件袋递给他:“自己看。”
  谢栖迟打开。里面是十几张偷拍照片,全都是福利院里的景象,其中一张里面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蹲在一边,镜头对准那道斑驳的铁门。照片右下角都有时间显示,最近的就在今天早晨。
  还有一份报告,标题是《舆情风险预警》。
  内容为:谢栖迟身世话题热度持续攀升,已有三家自媒体预约采访曙光福利院。另监测到可疑人员在该区域活动,疑似为八卦媒体或职业黑粉。
  “你的背景,”江浸月说,“现在成了双刃剑。能给你带来同情分,也会让你成为靶子。”
  谢栖迟看着那些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张边缘起了褶皱。
  “他们想挖什么?”
  “任何能毁掉你的东西。”江浸月眼里的心疼要溢出来,“比如你为什么被遗弃?父母是谁?福利院有没有你的黑历史……”
  “我没有什么可挖的。”
  “没有,他们可以编。”江浸月转头看他,“谢栖迟,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就是这样。当你足够耀眼时,脏水会自己找上门。”
  沉默。
  谢栖迟把照片装回文件袋,“所以,我该躲起来?”
  “不是躲,是暂时避开风口。这七天,你可以住我那里。”说着,江浸月将一张黑色的门禁卡递给他。
  谢栖接过看了一眼,抬头望向他,“江老师,这算……特殊照顾?”
  “……算。”
  空气突然升温,晨光光晕像一圈柔软的结界,把两人包裹在里面。
  “我在市中心有套公寓,安保级别最高,媒体进不去。”他继续说,“你可以安静准备决赛,不用应付这些——”
  “江老师。”谢栖迟打断他,黑色的卡片在指尖翻转。
  “谢谢,卡我收下了。但我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谢栖迟看着他,“如果我现在躲起来,就等于承认我害怕了。”
  江浸月怔了一下。
  “福利院是我的来处,不是我的污点。他们想挖,就让他们挖。想编,就让他们编。”
  “而且,”谢栖迟语气忽然轻松了一些,“如果我真住你那里……明天热搜可能就是‘江浸月包养选手’了。”
  江浸月看着他,很久没说话,忽然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欣赏。
  “谢栖迟,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勇敢。”
  “但我那里,你随时可以去。”
  谢栖迟也笑了。很淡,泪痣随之浮动。
  江浸月静静的看着他,两人对视着,空中弥漫起暧昧的氛围。
  江浸月回神,轻咳一声,他起身欲走,“对了,”他没回头,“林静姝不会出现在决赛评委席了。节目组刚收到她的辞职信,理由是‘身体不适’。”
  谢栖迟挑眉:“你做的?”
  “她自己选的。”江浸月声音很淡,“聪明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该退场。”
  谢栖迟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第45章 反转
  跟室友们道别后,谢栖迟打算回街舞室。他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先不回福利院了,特殊时期,他不想给奶奶和弟弟妹妹们惹麻烦。
  车子驶离基地,汇入清晨的车流。
  谢栖迟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比赛两个月,后半段赛程期间,他几乎没离开过那个基地。现在重新回到真实世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手机震动。
  是江浸月发来的消息。
  【注意安全。】
  谢栖迟眼里的厌世情绪减了几分。
  【好。】
  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老城区一条狭窄的巷口。
  谢栖迟下车,背着包,走进巷子深处。他能感觉到暗处隐藏的视线,但他不怕。
  “晨曦街舞室”的招牌已经褪色。但门口的绿化做得很好,被打扫得很干净。
  老陈一直这样,穷,但不邋遢。
  老陈正在给一群七八岁的孩子上课,见他进来,眼睛一亮:“小谢!你怎么回来了?”
  “休息几天。”谢栖迟把背包放下,“来看看您。”
  下课后,孩子们围上来,叽叽喳喳:
  “小谢哥哥!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
  “你跳舞好帅!”
  “那个泪痣是真的吗?我能摸摸吗?”
  谢栖迟蹲下来,让孩子们摸他右眼下的泪痣。
  老陈在旁边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等孩子们都被家长接走,街舞室安静下来。
  夕阳从老旧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一切都没变。
  “你瘦了。”老陈给他倒了杯水,“比赛很累吧?”
  “还行。”
  “那个阿杰……”老陈犹豫了一下,“他走了,走之前他让你加油。”
  谢栖迟一怔,接过水杯,“嗯。”
  还是有变化的地方,曾经的“晨曦双子星”不复存在了。
  “比赛我都看了。”老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你跳得很好。”
  “是你教得好。”
  “少来。”老陈笑了,“我教你的是基本功,你现在跳的那些……我都不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老陈忽然说:“网上那些话,别往心里去。”
  “不会,别担心。”
  老陈看着他,叹了口气:“小谢,那个圈子比你想的复杂。我怕你吃亏。”
  “我知道。”谢栖迟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老陈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栖迟推开那间熟悉的练舞室门,正对门的墙上贴满了照片。有老陈年轻时比赛的旧照,有他教过的小孩们的合影,最显眼的位置贴着谢栖迟海选时的直播截图。
  照片下面用马克笔写着一行歪扭的字:【我学生,谢栖迟,牛!】
  他走到舞室中央,蹲下身,手掌贴在地板上。那里有一块地板被磨得凹下去,不再光滑平整。
  三年了。
  他在这块地板上,跳过无数个日夜。
  但他从来没想过放弃。
  因为除了跳舞,他一无所有。
  他脱下外套,开始热身。压腿,开肩,基础律动。
  然后是popping的基本功。每个动作都做到最满,汗水很快浸湿了白t恤。
  没有音乐。没有掌声。
  热身完毕,谢栖迟走到墙角,捡起了那支黑色的马克笔。
  在那块凹陷的地板旁写下一行英文:
  【keep dancing】
  黑色的字迹在陈旧的地板上格外醒目,像某种誓言,又像某种告别。
  老陈走进来,看着那行字,笑了:“行了,这下地板真不能换了。得留着当传家宝。”
  谢栖迟嘴角也跟着微微扬起。
  他看着那行字,抬手拍了一张照片。
  没有滤镜和修饰,就是最原始的样子。
  他打开两个月没用的个人社交账号,粉丝数已经突破一千万大关。
  账号上一次更新还是海选前,内容只有两个字:【试试。】
  点赞已经破百万。
  他上传了刚拍的这张照片,并配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