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拿着画师根据沈倦描述所画的画像,吩咐底下人,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画中人。
  郎中查看了沈倦的伤势,左上臂为皮外伤,刀口不深,按时服药,避免碰到伤口不日便可结痂愈合,右手筋骨扭到了,好在没有骨折,用药膏推拿几次即可好转。
  沈倦谢绝郎中上药,坚持自己敷药。
  屋内,桌上摆放着草药膏和绷带,瞥了一眼一使劲就酸痛无比的右手,叹了口气,这伤得不同边,上药是门技术活。
  她碍于身份特殊,无法让别人帮忙,只见她硬着头皮,咬牙切齿,右手艰难朝碗中挖了一坨药膏,涂在左上臂的伤口处,绑绷带时用牙配合右手,耗费了半个多时辰才处理好。
  此时她早已满头大汗,嗅了嗅身上一股酸臭味,看着桌上叠放整齐的衣物发了愁,有些后悔回绝了卢进派来伺候的下人,如今事事要靠自己确实有点难为。
  伤口不能碰水,左手用力伤口会崩开,她只能忍痛艰难的用右手加上嘴巴拧干毛巾的水分,给自己擦身。
  傍晚卢进亲自过来迎接沈倦,说是在外面设宴,给她接风洗尘,她不好回绝卢进一番好意,尹妤清还需要他帮忙找寻,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一起去。
  *
  时花楼门口,站了几个花枝招展,摆手弄姿的女人,楼下还有几个不时对路过的男人吆喝着。
  这是青楼?沈倦站在时花楼门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挪不开脚。
  以卢进为首的几人踏入楼内,才发觉今天的主角没跟进来:诶,沈大人呢?
  沈大人,快进来。卢进小跑出来邀请沈倦一同入内。
  卢大人,我突然有些不舒服,你们先去,我缓缓随后来。沈倦推脱着,不想进去这是非之地。
  沈大人,不必惊慌,这地儿你进去就知道了,有好东西,包治百病。卢进瞧沈倦一脸窘迫样,以为他第一次来有些紧张。
  卢进也不管沈倦如何婉拒,喊来侯在门口的婆娘:你们几个,还不快来把这位爷请进去,伺候好了沈公子,都有赏。
  哟,卢郎来啦,还带了个俊俏小哥,想必这位就是沈公子吧。几个女子闻言踏着轻快步伐,飞扑到沈倦面前。
  同行几人除了卢进和沈倦,各个肠肥脑满,女人们眼里似乎只看得到沈倦,一个劲的往她身上贴,手里扬着蒲扇,捏着手帕,卖弄风骚,搀搀扶着沈倦往门内推。
  别,别,别推我,姑娘们请自重!沈倦被围得水泄不通,鼻腔吸入的胭脂水粉味让她感到极其不适,双手护住胸前,想挣脱开但没成功。人生第一次被一群女子围绕的体验,似乎不太好。
  你们当心些,沈公子左臂还有伤,莫要碰着了。卢进笑着跟在身后叮嘱道。
  这时尹妤清也带着伙计小六也来到时花楼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想必是芸娘怕尹妤清中途逃跑,派人跟了过来。
  一男子身着灰色外衣,略显粗狂的面相与瘦弱的身材搭配起来十分违和,男子朝身旁的小厮问道:这就是平阳县最顶尖的青楼?
  只是暂时的,于姑娘。小厮答道。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身男装打扮的尹妤清,脸上不知涂抹了什么有些黝黑,眉毛描得十分粗旷,嘴唇四周沾满胡子,人中偏右侧还点了个痦子。
  对比起来,一旁小六倒显得眉清目秀许多。
  生意确实比凤鸣苑好不少,你看看人家都三五成群过来,你们呢,门口连只蚂蚁都没有。尹妤清指着进去的卢进一行人说道。
  于姑娘,此话严重了,还是偶有几位老客户莅临。小六解释道。
  尹妤清左手背着腰,右手摸了摸下巴上的假胡须问道:进去瞧瞧,银两带了吗?
  带了,但不多,东家交代了,我们是来打探敌情,不是来寻欢作乐,能不花银子尽量不花。小六打开荷包,递到尹妤清面前让她看。
  芸娘未免也太小气了些,就这点钱,能寻什么欢作劳什子乐。尹妤清一把抓过荷包,自顾往前走去。
  由于她扮相过于丑陋,竟无人问津,有道是来者是客,好歹是上门消费的客人,连一个主动攀谈的姑娘都没有。
  倒是小六,进到楼里,便有两个女子主动迎了上来:这位爷,里面请。
  其中一个还嫌弃的斜眼撇了尹妤清一眼,特意绕开她。
  我行情这么差吗?尹妤清心里嘀咕着。
  第15章 擦肩而过
  姑娘们笑盈盈的拉拽着沈倦往包间里走,从背后看去,沈倦像是逼良为娼被迫营业的新人,扭扭捏捏,颇为好笑。
  烟花柳巷之地,多为花钱寻欢作乐之人,如此纯情的人确实少见得很。对于姑娘们来说,沈倦年纪轻轻,长相出众,即不毛手毛脚也不仗势欺人,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客人,对她又是夹菜,又是倒酒,殷勤得很。
  沈倦自护还来不及,怎么会对同为女人的她们动心思。
  屋里几人早已左拥右抱,喝着小酒,听着小曲,嘴里不时吐出几句骚话。沈倦与屋子的几人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她眉头微皱,嘴唇紧抿,不仅要回应着不时举起的酒杯,还要防着姑娘对她上下其手,可以说得上如坐针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卢进似乎并不打算饶过她。
  沈大人,不必拘束,这里都是自己人,还是沈大人对她两个不满意?卢进瞧沈倦一脸生无可恋,以为对姑娘不满意。
  两个作陪的姑娘,虽是在场几个里面相对出众的,但沈倦到底是从京都来,繁华之地,当朝都城,什么美女没见过,平阳县到底是小地方,比不得京都。
  沈倦慌忙摆手干笑回道:没有没有,卢大人多虑了,尔等自便,不必理会我。没仔细看碗里的东西,夹了就往嘴里塞。
  咳咳咳。沈倦口腔传来强烈辣意,连忙又吐到碗里,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块小米辣。
  沈郎~来,快喝口水,缓缓就好了。姑娘见状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看样子是想喂她喝。
  多谢,不劳烦姑娘了,我自己来。沈倦瞬间汗毛耸立,头皮发麻,身体泛起一阵寒意,接过水,转头猛喝一口,拍了拍胸口,安抚自己。
  哎,今晚是沈大人主场,您玩得不尽兴,卢某就没尽到地主之谊,心中有愧啊。卢进转头对一旁的姑娘说道:你去跟殷十娘说,让她挑两个最好的姑娘过来。
  姑娘刚起身,又被卢进拉住。
  卢朗还有吩咐?姑娘回头问道。
  带几包逍遥粉过来。卢进跟着起身,附在姑娘耳边轻声说道。
  不一会儿,门外有人笑声,说:贵客光临,未能远迎,该罚。随着咔吱一声,门被推开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只见三四个姑娘跟着一个中年女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一双丹凤眼,两弯柳叶眉,身型圆润,体态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朱唇未启笑先闻。
  来人正是时花楼东家殷十娘。
  卢大人,十娘招待不周,给您赔不是了,我就知道这些胭脂俗粉您瞧不上,这不,给您挑了几个绝色姑娘送过来。
  十娘言重了,只是我这朋友,从京都来,见多识广,一般姑娘难入他眼。卢进对着沈倦身旁的姑娘说道:二位姑娘挪挪位,到爷这里来。
  殷十娘:那是那是,吃惯山珍海味难以将就,姑娘和东西十娘送到了,就不打扰你们雅兴了,十娘先行一步。
  新来的两个姑娘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目光落到沈倦身上,满意之情溢于言表,挥着手中手帕,扭腰舞臀,眼带笑意在沈倦身旁落了坐。
  熟练举起沈倦面前的酒杯,沈郎~来喝口酒。沈郎~来吃口菜~
  各位继续,沈某出去解个手。沈倦推开眼前的酒与菜,捂着嘴,借了个由头溜之大吉,再不走她要支撑不住了,胃里早已翻江倒海。
  这沈大人也太不解风情了,姑娘来来来,喂我嘴里,我照单全收,哈哈哈哈哈肥头大耳的男人油腻说道。
  姑娘上扬的嘴角略显僵硬,却不领情,收回酒杯,一饮而尽:客官,奴家渴得很,先喝为敬。
  此时尹妤清撇下小六,一人在时花楼二楼回廊晃悠,因扮相过于丑陋,姑娘们都避着她,小六则被姑娘拉进包间。
  目光所及之处,男人皆披头散发,轻裘缓带,袒胸露乳,走路摇摇晃晃,精神状态不太对,实在有碍观瞻。
  症状就好似磕了药,难不成就是芸娘所说的逍遥粉在作祟?尹妤清心头一惊,若真是吃了能让人上瘾的药,事情就不好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