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暴风雨前(BeforetheStorm)
  距离Soho区某个废弃仓库里发生的人命案,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这城市里的人们一如既往的生活,似乎并没有人在意那一场惨烈的枪战一般。
  然而在人们未曾注意的地方,属于地下世界的旧秩序,早已经在那一场无声的杀戮中悄然翻篇。
  原本被福建帮牢牢盘踞的几个走私码头,一夜之间换上了全新的安保面孔。那些个拿着砍刀的严肃东方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穿着深色风衣、沉默寡言的意大利保安。
  赵立成死后留下的巨大真空,被迦勒·维斯康蒂以一种惊人的、秋风扫落叶般的速度,强势填补。
  黑色的防弹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湿滑的路面上。
  车厢内。
  卢卡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正透过后视镜,有条不紊地汇报着近期的清算工作:
  “老板,北边的几个废弃仓库已经全部盘点完毕。赵立成这些年屯下的私货倒是不少,把这批货通过家族的渠道洗白出手,还能有一笔相当可观的盈余。”
  后座上,迦勒正闭目养神。
  他穿着一件质地极佳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大衣的领口并没有像过去那样扣得一丝不苟、透着禁欲的肃杀感,而是带着几分慵懒,随意地敞开着。里面那件纯手工定制的白衬衫,罕见地没有系领带,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一道若隐若现的淡红色抓痕。
  那种过去几十年里时刻紧绷的、仿佛随时准备拔枪杀人的浓重戾气,在他身上似乎淡去了几分。
  “卢卡。”
  迦勒突然开口,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子慵懒劲儿。
  “是,老板。您有什么吩咐?”
  “你知道,为什么西西里人从来不吃冷掉的披萨吗?”
  卢卡敲击平板电脑的手指猛地一顿。他愣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显然完全没跟上自家老板这跳跃的脑回路:“呃……因为冷掉的芝士口感不好,太硬了?”
  “不。”
  迦勒缓缓睁开那双灰绿色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目光散漫地看着车窗外倒退的伦敦街景:
  “因为热的披萨,就像是情人的吻,柔软又热烈。而冷掉的披萨……就像是结了婚的老婆的脸,又硬又倒胃口。”
  “……”
  宽敞奢华的车厢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卢卡透过后视镜,眼中充满狐疑又流露一些恐慌地看着自家老板。
  这是……笑话?
  那个杀人不眨眼、只会冷酷地下达“杀了他”、“处理干净”、“闭嘴”等指令的黑帮清道夫;那个被整个伦敦地下世界敬畏地称为“维斯康蒂疯狗”的男人……竟然在讲笑话?
  而且,还是这种烂到掉渣、一点都不好笑的……意式大叔冷笑话?!
  “怎么?不好笑吗?”迦勒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对副手的沉默感到有些不满和困惑。
  卢卡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挤出个尴尬的笑声:“哈哈,老板……您最近……心情好像很不错?”
  迦勒朝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有些自讨没趣的摸摸鼻子。
  “有人嫌我平时太闷了,像块石头。”
  随后他收回视线,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左手尾指上的一枚戒指。
  那不是象征着维斯康蒂家族权力和血统的昂贵纹章戒,而是一枚江棉前几天在诺丁山集市的地摊上,花了几英镑买来的普通素圈银戒。但它此刻,却堂而皇之地戴在这位黑帮大佬的手上。
  “我在学着做一个……懂得幽默的正常男人。”迦勒看着那枚廉价的戒指,眼底泛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光。
  卢卡感觉自己坚守了多年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竟然在老板身上嗅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人”的味道。
  是只有在深夜里被某个人温柔等待、被某双柔软的手臂紧紧拥抱后,才会在这副钢铁之躯上生长出来的柔软血肉。
  那头让人闻风丧胆的疯狗,竟然真的被驯化了。
  或者说,他终于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找到了那个让他心甘情愿收起獠牙的理由。
  卢卡心中轻轻叹了叹气.
  Mama mia……
  同一时间,伦敦金融城,瑞士安保公司的VIP贵宾室。
  江棉安静地坐在天鹅绒沙发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剪裁大气流畅,里面搭了一件白色高领衫,和一条粗呢长裙。这一身从里到外,是迦勒让意大利裁缝为她量身定制的。温柔,温暖,却又在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被男人绝对宠爱浸润出来的、令人无法忽视的松弛感。
  客户经理戴着白手套,将那幅打包好的画作推到了她的面前。
  《暴风雨前》。
  这幅画作在保险柜里躺了很久,今天终于被它的所有者取出了。
  “哎哟?这不是江棉吗?”
  一个尖锐、做作,且带着几分夸张惊讶的声音,突然在贵宾室虚掩的雕花木门处响起。
  江棉转过头,看到了踩着恨天高走进来的王太太。
  那个曾经在高级咖啡馆里,假惺惺地端着贵妇架子、话里话外都在嘲笑她是个“不下蛋的母鸡”、看不起她出身的圈内大嘴巴。
  王太太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江棉,眼中藏不住探究的精明和看好戏的微妙恶意。
  如今整个华人富豪圈子里早就传遍了——那位金融家赵立成投资失败、破产自杀,不仅人死灯灭,还留下了一屁股还不清的烂债。而那位颇有姿色的遗孀江棉的去留,自然而然成为了众人关注的事情。
  所有人都搬好了小板凳,等着看江棉这个只会依附男人生存、柔弱可欺的“漂亮花瓶”沦落街头,或者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哭哭啼啼地逃回国内。
  可是。
  现在的江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起来竟然……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沉静。
  那不是过去那种唯唯诺诺、带着讨好意味的寡淡美感。
  而是一种经过了狂风暴雨洗礼后,被彻底打碎又重新重塑的、沉静且充满底气的润泽。她的气色红润,眼神清亮坚定。连以前那种因为自卑而总是微微含胸驼背的怯懦姿态,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连王太太这种老狐狸都隐隐感到有些发怵的贵气。
  “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呢。”
  王太太扭着腰走近,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夹枪带棒,“听说赵总……哎,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太可怜了。圈子里都传你早就回国避风头了。怎么,你居然还在伦敦?还有闲钱来瑞士安保取东西?该不会是……把当年结婚时那些首饰都取出来要典当了吧?”
  要是换作以前,那个总是活在恐慌与自卑里的赵太太,大概会立刻涨红脸,低下头嗫嚅反驳,甚至因为这种当面的奚落而红了眼眶,落荒而逃。
  但现在,江棉只是端坐在天鹅绒沙发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珠光宝气的女士,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记忆在此刻微妙地闪回。
  上个周六的清晨,伦敦难得放晴。她坐在客厅高脚凳上,看着那个只穿了条内裤、后背布满陈年旧疤的男人站在中岛台前煎鸡蛋。平底锅里发出滋滋的油煎声,那个全伦敦最危险的清道夫一边单手打蛋,一边带着一脸护短的杀气偏过头,对她进行着晨间教育。
  ——“棉棉,记住你现在的身份。狮子,从来不会在乎路边的野狗怎么叫。”
  “王太太,好久不见。”
  江棉优雅地站起身,视线直接越过了王太太半伸在空中、炫耀般戴着鸽子蛋钻戒的手。她动作自然地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米白色羊绒大衣的翻领。
  “我没有回国。伦敦挺好的,尤其是这一个月,空气都变得清新不少。”
  江棉的嗓音依然轻柔,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不卑不亢,“至于钱的事,谢谢您的关心。不过我现在过得很好,就不劳您费心惦记了。”
  王太太脸上的假笑瞬间僵硬,那两道精心修剪的眉毛拧在一起。她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昔日可以任人揉捏的软柿子,骨子里竟然生出了一根扎手的刺。
  就在王太太深吸一口气,准备再绵里藏针地阴阳怪气两句时。
  “抱歉,我赶时间回家。”
  江棉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再施舍给她,礼貌且冷硬地截断了对方的刁难。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客户经理,微微颔首交代:“麻烦帮我把画送到楼下的车上。”
  语毕,她直接越过那个僵在原地的王太太。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贵宾室。
  那一刻。
  江棉挺直了脊背。走出旋转大门,深秋的冷风迎面扑来,她却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无比顺畅。
  压在胸口两年的阴霾,被这几步路走得干干净净。
  她彻底明白了。
  她不再是谁的附庸,不再是一个为了虚假体面可以随时被典当的物件,也永远不需要再向这群虚伪的圈内人乞讨哪怕一丝的怜悯与认可。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席卷了四肢百骸。
  江棉踩着台阶,步伐变得轻快起来,像个刚刚在考场上拿了满分、迫不及待想要向大人讨要夸奖的小女孩。她的唇角忍不住上扬,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嘟声只响了一下。
  电话被接起的刹那,听筒里传来迦勒在微弱电流中略显失真的低沉嗓音。
  “取好了?”
  江棉点点头,哪怕明知道对方看不见,眉眼间依然荡漾着鲜活的笑意:“嗯,取好了。现在就回家。”
  她顿了顿,听着那边隐约传来的敲击声,语气里多了一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俏:“……你在干嘛?”
  “怎么回事,声音听起来这么开心?”
  江棉步伐轻松地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看着伦敦灰蒙蒙的天空,眼底却盛着光:“没什么啊……就是,很开心。”
  赢了一场没有硝烟的仗,守住了自己,也守住了他给的底气。
  “我正在做最后的验收。”电话那头的男人并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语气里透着一丝难得的固执,“你知道的,我还是觉得把画挂在客厅正中间的那面白墙上比较好,刚好能挡住原来的旧印子。棉棉,我跟你说,卢卡那个没品位的家伙居然建议挂在侧面……”
  江棉站在黑色奔驰车旁,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抱怨,忍不住莞尔。
  这种为了一幅画挂在哪里而争论不休的琐碎,这种宛如新婚夫妻讨论家装一般的日常闲聊,是她过去两年的丧偶式婚姻里,从未遇见过的人间烟火。
  客户经理正在和司机低声交谈,小心翼翼地将那幅打包好的画作妥帖地安放在七座商务车的宽敞车厢里。
  江棉弯腰坐进车后座,关上车门,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她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对着电话轻声打断了男人的喋喋不休:
  “好啦。啰嗦的维斯康蒂先生,一会儿家里见。”
  电话彼端那个正准备长篇大论的黑手党男人,声音戛然而止。
  随后。
  一阵低沉、悦耳,又透着极致性感与纵容的低笑声,顺着无线电波,清晰地酥麻了江棉的耳朵。
  “一会儿见,我的夫人。”
  肯辛顿公寓。
  江棉推开大门回到家时,刚好看到最后一批穿着制服的装修工人,抬着工具撤离,站在一旁的卢卡,也微微颔首向她致意,随后跟着装修工人一起离开了这座豁然开朗的公寓。
  那堵曾经隔绝了401和402、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冰冷墙壁,已经彻底消失了。
  两个原本独立的公寓被完全打通,形成了一个面积惊人的、毫无视野遮挡的超大平层。
  原来的402——那个充满了赵立成虚伪气息、充满了压抑和背叛回忆的地方,已经被迦勒下令彻底掏空。那些沉闷的家具、那些阴暗压抑的软装装饰,统统被换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宽敞明亮的现代极简风格。难得的阳光毫无阻碍地从一整排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崭新铺设的、带着淡淡木香的橡木地板。
  迦勒正站在原本是客厅中央的位置。
  他赤裸着上半身,肌肉偾张的深古铜色后背上出了一层薄汗,手里竟然还拿着一把羊角锤。
  听到高跟鞋的声音,他回过头,看到江棉回来,立刻随手放下了手里的锤子。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还没顾得上擦去手上沾染的一点灰尘,就极其自然地低下头,在她的红唇上重重地啄了一下。
  “回来了?所以,刚才和那位穿得像孔雀一样的太太吵赢了?”
  迦勒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护短。显然,卢卡的眼线遍布全城,她在那间贵宾室里发生的一切,都已经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没有。我没理她。”
  江棉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替他抹去额角的一滴汗水。她环顾着这个焕然一新、充满阳光的巨大空间,眼底满是惊叹,“这就是……我们以后的新家吗?”
  “不仅仅是家。”
  迦勒搂着她的腰,灰绿色的眼眸环视四周,眼神里透着一种雄性动物圈定领地后的绝对霸道:
  “这是你的领土。我把那些让你觉得恶心的人、压抑的事,还有那些见鬼的回忆,全都清理得干干净净了。”
  他指了指客厅正中央,那面特意留出来的、最显眼的巨大白墙:
  “画取回来了?该挂上去了。”
  两人一起,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防震包装。
  那幅《暴风雨前》再次展现在眼前。画中那只在压城乌云下、逆风展翅飞翔的孤独海鸥,在明亮的阳光下,显得既悲壮又勇敢。
  当迦勒亲手将那幅画稳稳地挂在白墙正中央的那一刻,整个原本有些空旷的空间基调,仿佛瞬间有了灵魂,彻底沉淀了下来。
  “真美。”江棉仰着头,看着画,喃喃自语。
  “是很美。”
  迦勒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耳畔变得有些低哑粘稠。
  他站在她身后,强壮的双臂环过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嵌进自己滚烫的怀里。
  此刻,他夸赞的显然并不是墙上的那幅油画。
  他那双常年握枪的大手并不老实,带着明显的温度,顺着江棉粗花呢的裙子下摆探了进去。粗糙的掌心摩挲着,顺着纤长的双腿一路向上。
  然而,到达顶端的时候,迦勒的手指猛地一顿,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
  指腹隔着一层薄如蝉翼、触感极其丝滑的蕾丝面料,直接触碰到了她那块最敏感娇嫩的软肉。
  以及……紧绷在肌肤上的吊袜带。
  “宝贝,让我看看你里面藏了什么惊喜……”
  迦勒低沉的嗓音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滚烫的热气喷洒进她的脖颈,激起她一阵细密的战栗。
  江棉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她羞涩地垂下眼睫,声音软糯嗫嚅:“新买的……”
  迦勒的手探向她身侧,拉开了裙子的隐形拉链。
  “嘶啦”一声轻响。
  那条粗花呢的裙子犹如被拆开的礼物包装纸,顺着她细腻温润的肌肤滑落,堆迭在地板上。
  迦勒低下头,视线里,是江棉那一双修长的腿被黑色丝袜紧紧包裹。然而视线渐渐向上,则是性感得小小一片的酒红色的缎面蕾丝内裤,以及那几根挂在精巧胯骨上的袜带。
  那是一种极致视觉反差,瞬间点燃了他眼底潜藏的兽性,欲火在体内疯狂喷张。
  江棉羞耻得浑身发烫,她下意识地挣开他的怀抱,试图转身去捡地上的裙子遮挡。
  却被迦勒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单手扣住她柔嫩的手,将她拉近,另一只手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指了指她身上那件原本看起来清纯端庄的白色高领衫。
  “脱掉,乖。”
  他的嗓音哑得像是着了火,命令的神情里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江棉红着脸,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她避开他那双幽暗得如同深渊般的灰绿色眼睛,双手颤抖着攀上领口,缓缓将那件羊绒高领衫脱了下来。
  白色衣物滑落。
  迦勒看着眼前女人身上的那一套酒红色的缎面蕾丝内衣——那对丰盈的雪白乳肉被胸衣紧紧束缚着,然而太过傲人了,几乎有一大半呼之欲出,双乳中间被挤压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诱人沟壑。精致的法式蕾丝滚边点缀在边缘,透着一种高级的淫靡感。
  迦勒看着她这副又纯又欲、羞愤欲死的模样,嘴唇动了动,坏笑着吹了一声口哨。
  “……有人知道,表面上看起来如此端庄典雅的江女士……衣服里面,竟然穿得这么骚、这么艳吗?”
  他一把抓回她,伸手轻轻在她臀瓣上拍了拍,荡漾起一波迷人的臀浪。
  随后低下头,一口咬住她敏感的耳垂,大手覆盖在那团缎面包裹的柔软上用力揉捏,“你是不是……学坏了,嗯?”
  江棉被他揉捏得身子瞬间软了一半。她红着脸,下意识地向后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声音软糯地反驳:“只穿给你看……不好看吗?”
  “好看得要命。”
  迦勒的声音彻底哑了。他掐住她腰间的软肉,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眼底的疯狂情焰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我的小兔子,过来。我下面硬了,来帮帮我。”